很多人笃定美元早就该完蛋,从美国政府债务占 GDP 的比例从 65% 飙升到 125%,到美联储不断放水撒币,美元信用崩塌好像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翻开历史,却有一个反直觉的真相:每一次金融危机,美元霸权反而更强。

反直觉的美元:危机来了反而升值
2008 年雷曼兄弟破产,金融危机席卷全球,按照常规逻辑,资本会抽逃,美元应该大幅贬值。但实际情况是,短短两个月,全球资本净流入美国达 5000 亿美元,美元不仅没跌,反而大幅升值。美国短期国债收益率一路接近零,焦虑的投资者甘愿加价甚至冒赔本风险抢购美债。
2011 年奥巴马政府触及债务上限,共和党阻挠提高债务上限,最终在到期前一天达成协议。标普随后将美国主权信用从 AAA 下调至 AA+,这一评级下调本应引发资本外逃,但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反而下降,美元再次上演危机中走强的戏码。
每一次金融危机,美元的地位反而会被强化,哪怕危机就发生在美国本土。天下太平的时候美元缓慢贬值,一遇危机反而一路飙升,这种反直觉的模式已经持续了数十年。

特里芬难题:美元霸权的天生死结
早在 60 多年前,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・特里芬就提出了著名的特里芬难题。通俗来说,美元要成为世界货币,就需要向全球释放流动性,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经常项目逆差,通过进口大于出口把美元撒向全球。
但为了维持国际收支平衡,美国又需要出售国债吸引外国资本,这会导致美国对外负债不断增加。
随着全球经济增长,对美元的需求越来越大,美国只能通过更大规模的经常项目逆差继续撒币,负债只会越滚越高。更棘手的是,美联储只关注美国国内经济,其货币政策却能深刻影响全球,美国 “感冒”,全球 “吃药”,公平性无从谈起。
很多国家想过摆脱美元,但可选的替代方案要么可行性极低,要么暂不具备条件。特别提款权只是主要货币汇率的加权平均,没有独立汇率,也没有以其计价的资产,要改造为国际储备货币需要全球央行,短期内毫无可能。

货币多元化的思路也面临现实困境,除了美元,欧元、日元、英镑等都无法承担核心储备货币的职责,人民币虽然前景可期,但目前仍未获得全球投资者的充分信任。
美元陷阱的核心,是全世界找不到更安全的替代资产,这让各国被困在美元体系中。
美元陷阱:所有人都深陷的死局
按照传统资本流动理论,资本应该从富裕国家流向贫穷国家,获取更高回报。但现实却与传统理论不符:资本反而从贫穷国家流向富裕国家,也就是所谓的 “资本逆流”。
中国和美国就是典型例子:美国私人资本持续流入中国,但中国官方资本却大规模流向美国,且规模更大。
新兴经济体在经济繁荣时会吸引大量私人资本,一旦嗅到风险,资本又会迅速抽逃,导致本国市场和货币暴跌。

因此,新兴经济体越来越意识到,足够的外汇储备是抵御金融风险的关键。2008 年金融危机后,新兴经济体更是加速积累外汇储备,从 2000 年到 2012 年累计增加近 6 万亿美元,在 2013-2014 年达到峰值。
之后各国开始调整储备策略,转向适度储备和资产多元化,但外汇储备规模依然维持在高位。持有和管理巨额外汇储备的核心要求是安全、流动、收益,三者中安全排在第一位,其次是流动性,收益性则排在末位。
全球范围内能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的资产少之又少,主要发达国家的国债是最优选择,而欧元区债务问题缠身、瑞士市场体量过小、日本经济面临诸多不确定性,最终美元资产尤其是美国国债,成为各国外汇储备的首选。

抛售美债从来不是破局的最优解。任何国家减持美债的规模都只是其全部美元资产的一小部分,一旦美债价格大幅下跌,全球都会蒙受损失。
就算成功抛售,巨量资金也无处可去:比特币价格波动大、流动性不足;其他主权债券市场无法吸纳如此规模的资金;黄金市场体量虽大,但大额交易会导致价格剧烈波动。美债依然是目前唯一能满足各国央行储备需求的资产。
美债沙堆:临界点何时到来?
1987 年,物理学家提出沙堆理论:当系统达到临界状态时,微小的变化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导致整个系统坍塌。

美国的公共债务就像一个越堆越高的沙堆,债务占 GDP 比重突破 130%,人口老龄化加剧、社会福利开支上涨,财政风险不断累积。传统观点认为,一国公共债务占 GDP 比重超过 80%-90%
就会引发财政危机,但美国债务占比已经接近 130%,却并未爆发灾难性事件。这并不代表风险不存在,而是美债的问题不会突然违约爆雷,而是会通过通胀、金融压制、经济增长缓慢等方式,将成本分摊到全球投资者身上。
真正的风险不在于某个国家抛售美债,而在于美国国内投资者不再认可美债的安全性,要求更高的回报率。毕竟美国国内投资者持有最多的美债,他们有投票权,一旦他们改变态度,美债市场的稳定将被彻底打破。

尽管美元遭遇过多次威胁,但每一次恐慌过后,全球资本都会再次回流美元。美元陷阱的难跨越程度远超想象,全球金融稳定的庞大身躯,就建立在这个越来越高、越来越脆弱的沙堆之上。我们无法确认是否已经到达临界状态,但系统表现出的特征已经越来越接近临界区间。
不过,这种脆弱的均衡并非毫无缓冲:以美国为首的国家布局锚定美元的稳定币,反而会强化美元霸权。美元还将继续作为全球主导储备货币,这不是最好的选择,却是目前最稳定的次优均衡。美元陷阱既是无可奈何的束缚,也是令人痛苦的保护,没人能轻易跳出这个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