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没有比这更直观的对比了:英国和美国,这两个今天被视为金融开放标杆的国家,都曾长期实行最严格的外汇管制。
英国在1939年到1979年间,出国旅游只能兑换50英镑外币现钞;美国在20世纪60年代,为了阻止黄金外流,对居民购买外国证券征收利息平衡税,限制银行对外贷款。日本则更典型,从1945年到1979年实行了长达34年的“原则禁止、例外许可”的严格外汇管制。
法国更是在1960年代,用海军军舰把美元储备换成黄金从美国直接运回了巴黎。
这几个案例之所以能放在一起比,是因为它们处在相似的历史节点——要么是战后重建,要么是经济赶超,都面临本币弱势和国际收支失衡的困境。但它们最终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,这个差异恰恰是理解当前中国政策的关键。
美国在1974年的“逆势开放”,是其中最反直觉的一课。 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,美元信用遭受重创,全球通胀高企,美国经济陷入滞胀。按照常理,这时应该收紧管制守住防线。但美国的选择恰恰相反——放松资本流动限制、推动资本账户开放。
事后看,短期确实伴随资本净流出与美元贬值,但长期却成为美元体系从危机走向强化的起点。关键在于,美国并不是“不管了”,而是通过石油美元再循环、沃尔克反通胀重塑信用、里根供给侧改革释放增长动能,把开放纳入了重塑美元循环的主动战略。

日本1985年后的故事,则提供了相反的警示。 广场协议后日元从240:1升值到120:1,日本央行连续降息至2.5%应对升值压力,结果催生了巨大的资产泡沫,1990年泡沫破裂后进入“失去的三十年”。
日本的教训是:开放过程中如果丧失了货币政策独立性,被迫跟随外部节奏调整,后果可能比不开放更严重。
对比下来,最关键的不同不在于“管”还是“放”,而在于开放是否服务于本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利益。 美国放开的时机,是和巩固美元霸权地位的战略目标绑定在一起的;日本放开的节奏,则是被动配合美国外部施压的结果。对中国而言,当前外汇政策的核心逻辑是“开放与监管并重”。
2026年7月1日起施行的《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》首次将居民个人纳入对外投资主体范围,但配套建立了核准备案、信息报告、跨境资金登记的全流程监管。同时,2026年前4个月企业外汇套保率升至33.6%,说明市场主体的避险能力在升级,而不是单纯依赖管制关门。
但英美日的经验在这一点上不完全适用:中国的特殊之处在于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和独立的货币政策。 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30%以上,意味着出口的不可替代性更强;“一带一路”本币结算体系的推进,则提供了分散美元风险的制度化渠道。
真正可以借鉴的,不是某个具体政策工具,而是政策设计的底层逻辑——管制是工具,不是目的,目标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,把外部压力转化为倒逼改革的内生动力。